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弈海美人鱼--张璇八段自述黑白人生(上)

记:有人比喻一个人的童年就像是一张白纸,无论在上面画些什么,都将影响到他(她)的未来。我想知道您的那张白纸上是如何留下了黑白的影像?

张:我的父母、亲戚中没有一个人会下棋,我学围棋是很偶然的。那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我所在学校举办兴趣小组,有绘画、书法、乒乓球、围棋等。我姐姐身体不好,妈妈就让她报了乒乓球组,为的是锻炼身体。我也跟着去了,实际上就是玩去了。练了一段时间后,教练说我素质不行,我就不再练了。

记:中国少了个乒乓国手。

张:(笑)后来妈妈觉得我比较能坐得住,就让我报了围棋小组。那时候 围棋不像现在这么有影响,在我印象里它是只有上了岁数的人才玩的游戏。开始下棋时并没有想成为什么专业棋手,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。我的父母虽然不会下棋,但他们认为下棋也许会对我的学习有帮助,所以我就开始下棋了。

占了年龄小的光

记:这回再没人说你"素质"不行了吧?

张:开始我们这个围棋班人很多,大概有五、六十人,后来只有我一个人坚持下来。我能坚持下来的一个缘故是我当时的年龄比较小,如果从事别的项目年龄小可能会吃亏,但是下棋很公平,年龄再小、个子再小,只要努力了就能赢棋。那时候能赢棋,算是证明了自己的"素质",我非常有满足感。

记:您是什么时候进的专业队?

张:我进专业队时是十一岁。那时福建省体委主任非常喜欢下棋,他建议成立围棋专业队。当时我们学校开办的围棋班在福州已经小有名气,要选专业队员,自然会想到我们学校。我当时的比赛成绩还是比较不错的,加上省队有两名女队员的名额,学校就向他们推荐了我。我和黄良玉老师下了一盘让四子棋,算是入队测验吧。实际上那时我的水平还很差,能进专业队可能是因为我年龄小、有潜力吧。进专业队是我人生的一个机遇。

记:如何到了国家队呢?当时成绩怎么样?

张:我进国家队是在1983年2月。之所以能入选,或许还是得益于我年龄小吧 。那时的国家队不像现在,而是两年一调整,如果成绩不好,就要被"调整"回去,所以压力非常大。年龄小是优势,但是年龄是要长的,只长年龄不长棋,同样会被"调整"回去。当年4月在杭州举办了全国个人赛,我的成绩非常好,如果不是最后二连败,我几乎可以拿冠军了,尤其在比赛中我战胜了孔祥明、芮乃伟这两位当时的大高手,高兴极了。虽然最后只拿了第三名,但我刚进国家队两个月就有了这样的进步,使我信心大增。

记:您曾经出战过擂台赛,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?

张:进国家队后不久就赶上了轰轰烈烈的NEC杯中日围棋擂台赛,我有幸入选了第二届阵容。下那盘棋时,我的手心里都是汗,紧张极了,最终输了下来。虽然我没有赢棋,但当时能够入选对我来说已经是兴奋得几天不能入睡了。接下来聂卫平在比赛中节节胜利,从而掀起了围棋热,围棋带给人们的振奋是不可言传的。

趁年轻到处走走

记:当时除了围棋热之外,还有出国热,您也寻机去了日本,当时是怎么考虑的?

张:我去日本的原因主要有两个,一是当时国内女棋手机会很少,在我之上有孔祥明,芮乃伟,杨晖等,她们都没有多少机会,我的机会就更少了。另一个原因,就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下棋,学习上我最多上到初中,我的父母都是老师,他们认为我还是应该多学一些知识,我当时只有23岁,当时我对下棋的前途比较迷茫,我也想趁年轻的时侯到处走走看看,开阔一下眼界。如果年轻的时候不出去,到老了想出去也出不去了。正好有一个机会,我就出动了。

记:到了日本首先得过语言关吧?

张:到日本后,我先在语言学校学习了半年。我听了朋友的劝告,没有和同胞一起住,如果和同胞在一起,你就会老用母语,语言是不会进步的。我的体会是学语言不要怕失败,不要害怕,要大胆地说,只有这样你的语言才会进步。当然,学习的过程中也会闹很多笑话。日语模棱两可的话很多,就拿吃饭来说吧,有人请你吃饭,你就必须得分清他是真请你吃还是客气。如果你日语学得不好,人家本来是跟你客气一下,您却满口答应,就会给人家带来麻烦。当然,假如人家知道你是刚来的,也不会怪你。

记: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,不想家吗?

张:刚到日本的时候,我就住在机场附近,每当飞机起落时,我都有一种要收拾行李回家的冲动。后来时间长了就好了,既来之则安之吧。慢慢地自己认识了一些朋友,随着交往的增多,思乡的情绪也就减轻了。

记:日本是一个高消费的国家,您能不能帮我们算笔经济账,看看在日本一个月的生活费用大概是多少?

张:我的生活费用每个月大概是15到20万日元,这不包括假期旅游、买衣服的费用。我说的生活费用主要是指吃、房租和交通,其中最贵的就是房租。我在日本是租房住的,按我们国内的说法是一室一厅,月租9万日元。吃嘛,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,所以也花不了多少钱。交通费也不算多,日本的公共交通非常发达,地铁、汽车哪儿都能到,如果乘出租车,到处堵车,反而不方便。

记:在日本您的主要经济来源是什么?

张:下指导棋。在日本,像三菱、松下这样的大公司会下棋的人很多,这些人组织了俱乐部,由俱乐部出面请职业棋手下指导棋,费用由公司出,算是员工的福利。个人请我下指导棋的一般都是高薪阶层,像律师、医生等等。在日本请专业棋手下指导棋的费用不菲,一般下一盘棋要5万日元。

没有棋下太痛苦

记:这么说您在日本的生活还是比较优裕的,那为什么又回来了呢?

张:相对而言,日本棋院是比较排外的,在日本这几年我几乎没有机会参加任何比赛,这对于一个职业棋手来说是非常痛苦的。那时我都快30岁了,我希望趁还下得动的时候下一下。加上国内的围棋环境好转了不少,所以就回来了。

记:好不容易在日本站稳了脚根,回来之前有没有过思想斗争?

张:没有什么思想斗争,因为我出去时并没有想过不回来,什么时候回来,只是个时机问题。

记:在日本好几年没下棋,可回来后您的棋却厉害了许多,这是为什么?

张:这或许是围棋项目特有的现象吧。当时我想自己已经有四年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了,棋力可能会下降,但事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。分析原因,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下棋了,那种想下棋的愿望太强烈了,压抑得太久了,总会爆发的。

本报记者 路标 (围棋周报)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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栏目编辑:徐永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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